只为做记录:八十年代
[color=black]查建英编,八十年代,牛津大學出版社,2006[/color]12篇里面我读了7篇,包括李陀到刘索拉的5篇只是很笼统地翻阅而过。个人觉得把访谈文章按照被访问者身份来分类,实际每个类别的谈话多少都有些不同。但很难确定定义哪些是一伙,挂上一个什么名。大致上那些什么艺术家可以是一类,但觉得田壮壮,北岛和阿城并不完成属其中,他们仨可能可以分成独立的一类。是文学和电影的。前面的艺术家主要是什么画家啊,摇滚歌手,李陀虽然是个编辑,但觉得还是应该归属这类。学术的陈平原算一个独立的类别,甘阳虽然也是搞学术的,但感觉是那种四通八达,而且比较能扯,以及其“新左”的归类,也算一类。
在各自类别当中,访谈者查建英在对谈部分中的角色是非常有趣的。几乎无必要辨证分析就能感受到的是她本人的坚定的自由主义选择。查早年在北大读文学的本科,到美国两所大学仍然是文学的硕士,实际上她整个教育系统的训练主要是循着文学,或至少是人文路线而来的。人文和社科在中国会经常被混淆,都会被视为文科,因为在共和国传统教育当中,科目归属大抵只分文理科,而且由于工业现代化和意识形态的推广,理科被赋予更高的地位,至少因为它对生产力有着更为直接的作用。老一辈人很多仍然信服“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”这种教育思想形态,或多或少也影响到年轻的学生。在我看来,中国大学以前的教育,尤其在城镇地区,教育的技巧性训练远多过对人格的塑造,因材施教并不是普遍的,更多是生产流水线。更多的教师实际上失去他们的“灵魂工程师”的桂冠。当然,像范跑跑这样的是越过了教师的职业及其精神,他是想作“社会精神改造工程师”的那种。这些都是多余的话。重新说到查,在所有访谈中,很明显查自己是有一条访问线索的。在任何interview中,至少访问者自己总归是有个guideline的,有必要时随机应变,更好的处理方法是对被访问者本身表达的就地深究和挖掘。查当然做的都不错。但每个访问其实这种痕迹的浓淡并不相同。和艺术家那一类,让人有种访问者和被访者“臭味相投”的感觉,所以整个访谈是磨合的很好的一贯性下来的;如果我们看这12篇文章用一个光谱来illustrate,实际上这一部分可以是光谱的一极;接下去依次是田壮壮几个,甘阳,最后是陈平原,在光谱的另一极。到甘阳这个阶段已经比较明显被访者在对谈中占主导,不论这是查有意还是无意为之的。当然这和甘阳本人的性格和访问内容也有莫大关系。到了陈平原一节,就像查自己说的,陈完全是有自己的一个系统(其实阿城也有一个系统,只是他显然比陈与查磨合的好)。另外我的一个感觉是,如果是宏观的就人文世界的谈论,主要是查和那些艺术家们,查的感觉和叙说会很多,但到更微观情节当中,她的言语会显得生涩许多,这可能与其职业也相关,我相信大多数人会认同查是一个公共知识分子,一个“媒体人”或者一个十分流行的词汇“自由撰稿人”,多过一个学者。
此外,这是一本不错的书,如果从单一访谈来看;倘若更全面地看,将每篇串联起来,从内在环节和差异看,那是一本非常好的书。但我觉得对于读者而言,尤其是对那些年代并不十分了解的人而言,本书的意义应当在于它为我们张开了一幕情节,并顺带附着宏大社会中个别个人的观感和心结。这对我们了解我们社会历史贯穿,了解单一个人在宏大社会环境中的角色,是非常有意义的。他们各自为我们提供社会这个大建筑物投射到个人身上的,投射到在某些社会空间当中的“相”,但它同时也只是“相”。本书的另一特征是它本身定位的精英性,就像阿城访谈中说的,任何精英都无法代表“人民群众”,尤其在中国这个context里,不仅因为“人民群众”定义本身就有问题(它是集体化的,去个人特征的一种表述),也与社会氛围风气有关,与政治气候有关。这种叙述方式本身也造成非精英团体的一种集体失语。他们常常被另一些人包含着被表述的情结。包括主编查自己在内,在书中也认为这只是她个人对其他个人的对谈,这内容里面有可能是包含“自以为是”的意思在里面[在我看来,这书里有很多“自以为是”,譬如动不动就和人谈国民性,对国民性这个高度综合甚至“集权”的词汇,自由人士的表叙在充分批判一种集体性的时候,实际上自己掉进了另一个集体性的陷阱里]。读者若把它奉为圣经,那给予它的信赖,我个人觉得是过多了。不妨以一种聆听的姿态来感受他们的“倾诉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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